临床医学专业认证的领航者——文历阳教授(上)

时间:2020年10月19日 点击:

  导语

  结合国际医学教育发展新趋势以及国家对医学人才培养的新需求,教育部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工作委员会”)稳步推进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工作,逐步建立了与国际实质等效的具有中国特色的临床医学专业认证体系。工作委员会秘书处推出临床医学专业认证专家们的系列访谈,带大家一起走近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回顾过去,展望未来。

  今天推出的内容是中国临床医学专业认证的领航者文历阳教授的访谈(文字节选于全国医学教育发展中心医学教育口述史采访素材,采访&编辑:程化琴  王一诺)

     文历阳教授,原同济医科大学副校长,现兼任教育部、卫生部医学教育政策咨询委员会委员,教育部全国卫生职业教育教学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教育部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工作委员会顾问、教学管理研究会名誉理事长、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医学教育专业委员会顾问、国家医学考试中心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医师能力评价》杂志主编等。致力于医学教育研究与管理,曾承担教育部、卫生部科研课题十余项,并获得中华医学会医学教育终身成就奖、国家教学成果一等奖等多种奖项。

 

  请您谈谈我国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制度的建立背景。

  第一,是经济社会发展、卫生事业发展对医学教育的必然要求。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以及社会经济的发展,人们对健康和生活质量的要求越来越高。这就涉及到我们需要培养高素质、高质量的医学人才。如何保证高素质、高质量人才?过去我们搞过本科教学评估、合格评估、审核评估等,都是外部质量保障体系的一部分,对我们整个医学教育质量保障还是存在一些短板。在大环境的外在需求下,有一个医学质量保障体系,这是客观的社会需求,是经济社会发展,卫生事业发展对医学教育的必然要求。

  第二,是高等教育发展的内在需求。进入新世纪之后,教育部开展了质量工程、教改工程,目的是为了提高高等教育人才培养质量。医学教育也参与了这两个工程的改革,包括名师的评定、优秀教学团队、实验技能示范中心、优秀成果等。这个工程的最终目的就是以质量为核心,不断提高医学教育质量。这同样对我们质量保障提出了一个要求,这是我们医学高等教育内部的需求。

  第三,是建设教育强国和创新型国家的需求。我们国家现在是世界教育大国,但是中央提出要由教育大国转变成教育强国,要建设创新型国家,就一定需要有创新型人才。所以从这两点来看,从教育大国转变为教育强国,要变成创新型国家,必然对高等教育质量有更高的要求,这就是国家层面的要求。

  所以在国家、社会经济和高等教育内在需求这三大需求下,推动了认证制度的建立。我想这是一个非常有利的客观环境和影响因素,否则我们的认证制度的建立还不可能这么快,也不可能得到政府、社会和学校这么好的支持。

  第四,教育部组织开展的合格评估、水平评估和审核评估,为认证制度的建立提供了基础。这三大评估实际上也是外部质量保障体系的组成部分,通过评估的实践,对提高质量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但也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这些评估实际上都只有指标体系,但是它没有教育标准。指标体系可以说操作性比较强,但是它对于宏观的教育发展,对我们质量保障的依据还显得不够。所以这就催发了一种需求,就是要建立具有中国特色、与国际实质等效的质量标准、教育标准。认证标准实际上包括质量标准和办学规范两大部分。有质量标准,有办学规范,才能真正保障质量,才是一个很完善的,能覆盖整个教育过程的外部质量保障体系。所以合格评估、水平评估、审核评估为建立认证制度和标准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同时也提示我们建立标准的必要性。在实践中,我们也借鉴了三大评估的指标体系,来构建认证标准。这就是我想到的促进认证制度建立的四个因素。

  您一直参与我国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工作,请您谈谈我国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制度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历程。 

  2002年,教育部、原卫生部根据当时的医学教育需求联合立项了《中国医学教育管理体制和学制学位改革研究》的课题,这个课题是两部部长亲自抓的。当时为什么要设这个课题呢?是因为宏观上的要求,医学教育面临不断发展改革,要进一步提高质量。这个课题设立了四个子课题第一个课题是王德炳校长牵头做的《综合大学医学教育管理体制与运行机制研究》;第二个是我牵头做的《我国高等医学教育学制与学位改革研究》;第三个是王卫平校长牵头做的《医学终身教育体系研究》;第四个是程伯基校长牵头做的《中国医学教育质量保证体系研究》,这个实际上就是认证的研究。

  为什么要建立认证这个课题呢?当时世界医学教育联合会(WFME)公布了《本科医学教育全球标准》,以利于各个国家开展认证。世界医学教育联合会有六个区,其中西太区(西太平洋地区医学教育协会)是我们程伯基校长担任主席。他把这个信息带回来以后,当时林蕙青司长很重视这个工作并召开过一个座谈会,大家觉得中国应该在世界医学教育的平台上具有自己的标准和认证体系。在这个项目研究的过程中,我们用WFME的《本科医学教育全球标准》对北京大学医学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和哈尔滨医科大学都做了初步的试点认证探索。

  2006年,在此基础上我们使用WFME的《本科医学教育全球标准》,对哈尔滨医科大学做了试点认证。通过此次认证,丰富了我们对认证的认识;同时,对《本科医学教育全球标准》也有了进一步的理解,并在这个基础上起草了《中国本科医学教育标准——临床医学专业(试行)》(也称2008版标准)。在2008版标准还没有获得正式批准之前,选择了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作为中国标准的试点认证。在此基础上推动了教育部、原卫生部在2008年的下半年,颁发了《中国本科医学教育标准——临床医学专业(试行)》。我们根据已有的认证经验,重新对《标准》进行了修订。所以现在实际上标准有两个版本,2008版和2016版,第一轮认证基本上是按照2008版标准,但是也参考了2016版标准。在2018年年底,我们用2016版标准对哈尔滨医科大学,进行了第二轮的认证。

  世界医学教育联合会主席David Gordon参加了我们认证10周年大会。他在听取了我们的报告和总结,了解了情况以后,认为我们国家的认证做的比较好,所以提前答应了我们进行机构认定。2019年10月的认证机构认定,最终取得了“非常完美”的结果。全世界有23个国家或地区已经通过了机构认定,其中只有三个国家或地区达到了“非常完美”,我们国家是其中之一。这样一个结果实际上是对我们国家的医学教育认证制度的充分肯定,是我们医学教育改革发展的里程碑。

  以上是我简单回顾了我国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工作发展的全过程。

  请您谈谈如何保证认证工作发挥应有的效果。

  第一,学校的认识要到位。认证最终的效果关键取决于学校的认识、态度和价值取向,因为我们反复强调认证的主体在学校。专家组只是做一种外部的评审、一种外部的推动,来促进学校自身的改革,促进学校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改善,所以主体性在学校。而这个主体性的体现,最重要的是对认证的认识和价值取向,如果价值取向正确,认证的目标明确,结果肯定是好的。有一部分学校的价值取向非常明确,就是不管最后有效期多少,主要想通过认证来推动学校的教学工作和教学改革,进一步的提高质量。有这样的认识基础,学校的主动性就很强,不管专家组是否进校、什么时间进校,不管将来有效期多久,学校都不断的在进行改进、改革,不断的进行自我评价。

  我觉得这是搞好认证最重要的基础,即使认证专家组的水平再高,如果学校的认识不到位,价值取向不正确,它的主体性没有体现出来,专家组是非常困难的。我曾经参加有些学校的认证,由于它的主体作用没有发挥出来,自评报告里面没有找到自身的关键问题,还要专家组进校以后,找问题、分析问题,既影响了工作效率,更重要的影响了今后的发展。我个人觉得,学校态度正确与否,价值取向明确不明确,这是我们认证取得成效的关键。

  有一些学校认为认证的目的首先是要通过,觉得通过了就提高了学校的地位,提高了学校的声誉,并没有考虑到今后的改革和发展;其次,有些学校,通过了以后,还要跟兄弟院校做比较,你有效期几年,我有效期几年,生怕跟同类院校在有效期上,落后于其他学校。所以很多自评报告的写法上,不是认真的对照标准进行整改,进行自查,找出问题,去做自评报告,而是为了应对专家组进校考察的需要。学校也做了很多前期工作,包括到已经认证的学校进行了解,把他们的自评报告和认证报告拿来作为对照,所以很多自评报告互相抄。我曾经说过,就自评报告如果要查重的话,那个重复的概率很大。特别是宗旨目标这一部分,基本上互相抄,有些原话会抄过来,这反映了价值观和态度。学校不是真正从自身的发展、自身的需求、自身的历史渊源和历史沉淀来写出自己的宗旨目标,而是互相抄。所以后面的教学计划、教育过程,与宗旨目标不挂钩,宗旨目标可以写的非常高大上,但是实际的结果没有体现,这就反映了一个态度,所以我的感觉就是,认证一定要以学校为主体,而这个主体作用的发挥好坏,关键在于学校对认证本身的认识、态度和价值取向,这也是我们专家组的一个共识。所以今后我们在进行第二轮认证的时候,可能要很好的解决好这个认识问题。

  第二,把握好对标准内涵的认识。因为认证的过程就是运用标准对专业进行审核和评价,判断这个专业是否达到标准,然后针对存在的问题,提出改进的建议。进一步来改进教育和提高质量。所以标准从认证的起点上到认证的终点上都在起自身的作用,是我们的依据。

  比如写自评报告,首先要把学校的情况如实的反映,要把学校的问题客观的表达,那么依据什么呢?什么是问题?什么是客观的差距呢?后来的一套程序完全按照自评报告的写法,进校考察、初步认证报告、认证报告以及最后的整改,都以标准为依据来进行。所以我们要求学校,首先要学习标准,执行标准,对照标准,自我判断自我评价,在这个基础上写出自评报告。

  认证的全过程,是一个不断学习标准,不断认识标准,不断落实标准,不断检查标准的执行情况,随后找出问题,不断整改的过程。所以每走一步都是以标准为依据,对照标准来总结,来找问题,来进行整改。所以想做好认证的学校,首先,它的关键点就是要学习标准,然后把标准的要求分解到学校的各个部门。最后每一个部门按照标准的要求写出自己的落实计划,进行标准的落实和实施。学校在自查的基础上,找出落实标准当中的问题,并进行整改。

  如果一个学校没做好落实标准,对照标准进行检查,仓促上阵,会给专家组带来很多不必要的工作负担。最后的自评报告,认证报告都会没有达到理想的要求。因此对标准的把握,是一个学校能否取得认证好结果最重要的基础。对专家组而言,学习理解运用标准,是衡量专家组水平非常重要的一个标志。认证工作质量的高低,不光取决于我们的工作态度、积极性、原有的医学教育管理的基础,更重要的是对标准的认识和理解。

  我们每一次专家组的培训,我都是主题发言,讲的内容都是围绕标准,讲对标准的理解、标准的内涵、标准的观测点以及如何按照标准的要求去寻找证据、集中信息、分析评价、得出结论。所以对专家组而言,一定要不断的认识标准,理解标准,用标准来寻找证据。我开始参与认证时也是对照标准,在文字上去做一些了解,做一些梳理。所以我感觉到,无论对接受认证的院校,还是对我们专家组而言,学习标准,理解标准,执行标准,对照标准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第三,关注后效作用第一点,关注学校的后效作用。认证包括准备的过程、进校考察的过程,是一个很重要且持续改进的机制,因此我们要关心认证的后效作用。不能像本科水平评估,拿到优秀之后就高枕无忧,就不进行认真的整改,因为后面没有要求或虽然有要求但没有严格的程序上、文字上的要求。而认证很明确,必须写整改报告,整改报告必须是专家审核,而且多半是原来已经去过该学校的专家来审核。审核之后会给予认证学校的整改反馈。这个过程实际上是一个不断激励,不断推动的过程,所以这种后效作用,我们要关注,不要认为它的有效期长,我们就不关注它的后效作用。所以我觉得后效作用非常重要,甚至于很多改革是在后续整改过程当中,才深化落实的;第二点,关注政策上的后效作用。如何来鼓励学校不断的整改、不断的深化、不断的推动,我觉得这个就是认证通过与不通过,认证有效期的长短,在政策上没有体现出来。有效期长跟有效期短在政策上有什么区别?有些前期没有通过的,等到后来才通过,跟一次就通过的有没有区别?所以这个应该在政策层面上要有鼓励措施,也要有制约措施。当然教育部也说过,就是对于已经通过认证的,可能在项目的申请上、在有一些待遇上有区别,但是实际的结果现在看不出来有多大的区别。有些院校总是问我们,这通过不通过,有效期长短,到底最后起什么作用?我们很难解释清楚,这就是我们政策上的后效作用,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第三点,关注数据分析的后效作用。我们认证了100多所院校,而且每一个认证都依据标准,而标准里面涵盖了办学全方位的内容,收集数据特别大,而这是一个非常宝贵的财富。我们的后效不光是当时的认证的反馈、后面认证报告还包括整改报告。我想我们对于这样巨大的数据,我们应该通过分析来发现我们国家医学教育当中的优势是什么,长处是什么,问题在哪里?短板在哪里?通过这个分析来全局的指导医学教育的改革方向,这非常重要。所以我觉得后效作用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我们对数据的分析,这实际上可以指导我们整个医学教育行业的发展。

  请您谈谈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取得的成效和意义。

  第一,使我们医学教育国际化的进程加快。其实现在很多人对所谓国际化有一些误解,认为我们的毕业生到国外去深造了,在国外参与了很多课题研究,还有我们在教学过程当中,我们派了一些学生到国外去进行求学,认为这是国际化的一个标志,我个人认为这个是比较局限的想法。我认为国际化的最关键在于引进了国际认可的先进的理念、先进的模式、先进的方法和先进的制度。而我们在刚开始制定认证标准的时候,借鉴了WFME的全球标准、WHO的最低标准,还有英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国家的标准。所以我们中国本科医学教育标准本身就体现了一些国际标准。从另外一个角度讲,这次机构认定的通过,就是认可了我们的标准。把我们的标准跟国际标准同等对待,这是我们国际化非常重要的一个前提。

  当然医学教育国际化还涉及到其他方面,包括教育模式、教学方法、教育理念、教材建设、队伍建设等,但是标准的认可是国际化非常重要的,我们只要执行了我们的标准,实际上国际的很多先进理念、先进方法都进来了,所以加快了医学教育国际化的进程。

  第二,使我国医学教育质量有了规范和标准。中国本科医学教育标准,它是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毕业生应该达到的标准,这是质量标准;第二部分是办学规范。所以标准的制定,认证的结果就使得我们教育质量有标准,教育过程有规范。有了规范有了标准,那我们整个质量的提高就有了保证。

  第三,新的理念、新的模式和新的方法,不断得到了认可、深化和推广。比如以学生为中心自主学习,这是过去我们很难理解的一个(理念);以及在认证过程当中所说的课程整合,这个也是一种新的课程模式,比如PBL教学、形成性评价等。如果没有认证,我们可能会有所了解这些新的理念、新的方法、新的模式,但是不可能这样广泛被大家采用,而且广泛取得成效。 

  第四,促进了医学教育改革和发展。我想认证尽管是在临床医学专业(当然其它专业现在也在开始试点),由于临床医学专业是我们整个医学教育的骨干专业,所以实际上认证它叫临床医学专业认证,但是对全校改革发展的推动是带有全局性的,带有整体性的。其他的各个专业虽然没有开展认证,但是这些新的理念、新的方法、新的模式都是通用的,对其它专业的建设,教育学质量的提高,起到了促进作用。医学教育之所以有现在新发展、新改革、新推动,我想跟认证有很大关系。因为认证是整个推动了学校的改革,因为认证的标准虽然是临床医学专业,但是它十大领域是涉及到办学的方方面面,不光是教学的,也有学生思想政治工作、后勤保障、队伍建设、学科建设、教学科研等,所以它是一个全局性、全面性、系统性的推动。对我们医学教育的改革发展,具有跨越式和里程碑式的成就,远远超出我们原来的预料。这个我觉得是认证非常重大的一个意义,也是我们非常重大的一个成果。

  第五,建立了中国特色、同国际实质等效的医学教育认证制度。所有经过认证,和准备认证的院校,在医学教育改革上,在医学教育的发展上,很多取得的成效都能证明,我们这个制度的科学性,系统性,可行性,我想这个比我们现在取得的一些改革的成效,可能意义更加深远。而且等会儿我会讲到今后改革的方向,就在这个制度基础上我们怎么发展?

  我从这五个方面概括了认证的意义和它带来的成果,这是我个人体会,可能很不完整。

  (转自全国医学教育发展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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